眼泪的存在,是为了证明,悲哀不是一场幻觉.
而你的存在,是为了证明,海啸终会过去.
·我遇见你是最美丽的意外
我和小刁,总喜欢在五月柔和的天气里唱,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,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。两个青葱岁月的小女生,满满不可遏抑的幻想。小刁说,那那,我好紧张,下午就要见到他了。
我抱着她,轻轻,我说怕什么,我陪你,米那那永远是程小刁坚强的依靠。小刁笑了,天真似孩童。
小刁至今还不知晓她要见的男生的名姓,只是偶然在教室看见,便觉得极有兴趣认识。托人四处打听,才知道和她的一老乡同为美术系的人,大致形容了一下,老乡胸有成竹,直叫小刁等着下午见人就是。
这场等待,操碎了小刁的心。
好不容易捱到下课,小刁拉着我飞快往约定的地方跑。那家咖啡馆,有着浓郁的浪漫情调,在门口,就能见玻璃里散乱的微黄灯光。咖啡馆里只有一个男生,坐在角落,简单的平头,微略低着,看不清样貌。小刁整了整衣衫,走过去,请问……话未说完男生抬起头来,友好的明媚笑容,他说你是程小刁?
小刁愣了有三秒,而后神情尴尬地点头,拉过我,说这是米那那。
这场见面,气氛有些尴尬,但还算融洽。男生告诉我们他叫唐梓轩,听朋友说小刁想认识他,他就来了。稍有点羞涩,一闪而过。
回去的时候唐梓轩一直把我们送到寝室楼下,看着他瘦高的背影,我哦了一声,小刁原来喜欢这类型的男孩。小刁拍我的脑门,错啦,我要认识的不是唐梓轩。我愕然,不是他是谁。小刁一脸的无辜,我要知道是谁今天就不会弄错了。
我最佩服的,便是这世上的意外。小刁意外认识了唐梓轩,而唐梓轩,意外地开始对我大献殷勤。小刁在一旁掩着嘴偷笑。我亦奇怪,当有人对我说喜欢时,我会如此平静。
继而苏哲出现在我的生命里,我想我的意外,延伸到了最美的顶点。
下课的时候,我随人流出来,不知被谁撞了一下,没站稳,下巴便碰到了旁边一个男生的肩膀。
你没事吧?
对不起。
我们几乎同时出声,话毕,两个人相对而笑。那时的天空,一阵晴好。
他叫苏哲,美术系。当我告诉他我叫米那那,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,是很完美的抛物线那种,他说,很特别的名字,我会记得你。
回到寝室小刁拿着一张电影票在我面前晃悠,说是唐梓轩让她转交与我,晚上七点,他会到寝室楼下接我。我没有预兆地又想起苏哲,晴好的天空开始蒙尘,不知道为什么。
但我毕竟不想给任何人虚无的盼望,七点钟的女生寝室楼下,有一个身影徘徊了很久,几个小时的光景,我在楼上看他,不露面。那等待的失望的男生,让我愧疚难当。
第二天唐梓轩打电话到寝室,问我为什么不赴约。我只是说对不起。电话的那端,瞬时落空,好象有流水的声音,哗啦啦,哗啦啦,就这么淌过去,仿佛是谁散落的心。
周末的老乡会上,我再次见到了苏哲。依旧是那么瘦且高的一个人,始终谈笑风生。他看见我,很自然地和我招呼,原来你也是云南人。我觉得心透明而舒畅,仿佛这老乡的关系,让我们再近一层。
我以为,遇见他是我最美丽的意外。
·爱要拐几个弯才来
那天,小刁很神秘地凑到我跟前,米那那,你认识了他也不告诉我。我一脸的茫然,谁啊?就是刚才和你在路上打招呼的男生。
我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扯了一下,身子往后倾,心却愣在原地。苏哲?你说你一直想认识的就是苏哲?小刁点头,很委屈地说,苏哲和唐梓轩的外表,用语言形容会比较相似,所以那天我老乡才弄错了。
我看见路旁的花枯萎,不知祸福。
之后我找了时间约苏哲见面,小刁在我旁边,笑成六月里最绚烂的一朵花。苏哲拍拍她的头,真是个可爱的丫头。
我的心里有疙瘩,纠纠缠缠乱一地。
临近暑假,小刁兴奋地告诉我,苏哲同意了她去云南的计划,考试一结束,她就要和我们一起到昆明。她说还要去丽江,和苏哲一起去,那憧憬的模样让我也跟着心神荡漾。是啊,有苏哲同去,享受那么古老的浪漫。
火车上,小刁一会和我们聊天,一会顾自唱歌,快乐得像小鸭。苏哲带着微笑做她最忠实的听众,只是不忘在夜里给我搭上一件外套,叮嘱着夜凉如水的话。看见他关切的眼神,我身体里一股清冽的山泉涌动得快要冒出来,那是甘甜的味道,可是我不知道,这山泉会不会突然枯竭,就像我忐忑而不能持续的快乐。
回到家我才知道,母亲因为旧疾复发进了医院,已经半月有余,虽然不是很严重,可家人怕我担心,迟迟没有告诉。我的丽江之行就此作罢,看着苏哲发过来的信息:我们已在古城的阳光下。我再忍不住泪,在熟睡的母亲旁边暗自伤心。
我真的喜欢上了苏哲,在我即将失去他的时候。
一个星期后,苏哲和小刁从丽江带回了璀璨的快乐。两个人的举止亲密更加。小刁每次犯傻,苏哲就会捏她的鼻子叫她小邋遢,他说这丫头在丽江三天没有洗过一次澡,头发都打结了。小刁红着脸说哪有那么夸张。
我在旁边,渐渐觉得多余。
小刁离开时我和苏哲去送她,小刁挥手与我们道别,末了还给苏哲一个无间的拥抱。我的微笑,从开始到结束,虚伪得已经凝固。
从车站回来我和苏哲只是走,他显得拘谨。我们的谈话,除了学业和琐事,再没有其它。那条本来不长的马路,被我们走成了坎坷满地的荆棘路,话在拐弯,心事在拐弯,而我可怜的夭折的爱情,拐了几个弯也没有到来。
·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
我回到学校,寝室楼下又开始站着唐梓轩。忽然觉得那身影极为可怜,如我,在守望着自己不可及的爱人,彼此心中悲伤流淌。
我逐渐试着接受唐梓轩的邀约,吃饭,或者逛街。唐梓轩极力迎合我的口味,甚至大摇大摆随我去女人街,一旦有老板说这东西如何如何衬我,你应该给自己的女朋友买下来的时候,唐梓轩就二话不说掏了钱。
所以,我的柜子里不断出现新的物件,小至耳环发卡,大到围巾风衣。小刁看得嘘声一片,她说你怎么这么挥霍人家。我反驳,这些不是名牌,便宜,更何况我是在尝试接受他。小刁兴致大增,追着我问感觉出来了没有。我笑而不答。
没有人知道,我的感觉早在上一个暑假被人剥了精光,然后再被自己狠狠遗忘。
我问小**和苏哲呢。小刁嘟囔着说没怎么样啊。可那神色,在我看来就是幸福不可替代。
苏哲要去外地写生,他在路上遇见我,问我是否需要什么礼物。我婉言谢绝。苏哲说那我为你画一张画吧,我望向他,总觉得他的神色言语间,有什么是我不能读懂的。我错愕了一分钟,说好,便匆匆跑开了。
我不可自欺地等待苏哲为我带回的画,想象那油彩散发的墨香,将怎样在我的身边温馨绽放。小刁看着我,说我的颜色逐渐明朗,是否和某君步入正轨。我追打她,不依不饶。简约的十月,我第一次让自己的笑声四处开放。
我童话般的期望,到苏哲回来的时候,已经怒放得不成体统。我每天很留意自己的手机或者寝室的电话,甚至楼下传来一点喧哗,我也会探出头去看个究竟。我想苏哲总会用其中一种方式,告诉我他精心的礼物竣工,然后我将给他最美的笑容,看彼此天空共有的彩虹。
小刁兴冲冲地回来,抱着一个精致的木雕,她说是苏哲为她带回的当地的特色工艺品。我听见花败的声音,取走了我脸上那么幸福的光亮。我从期望跌入失望,但仍然不断安慰自己,苏哲不会忘记,只是时间迟了一点而已。
我开始一日三秋地等。五天之后我在图书馆碰见苏哲,他冲我笑,面容有些局促。我们只字未提画的事,寒暄几句,仍然无关痛痒。
我拉了唐梓轩,第一次灌下难喝的啤酒。唐梓轩刚开始极力劝我,最后终于忍不住摔了我的酒杯。我低着头不说话,忽然冲出了酒吧。唐梓轩追上来,眼神恶毒得像要把我吃掉,我真巴不得他给我一个醒目的耳光,好让我彻底把自己唾弃。可是他没有,他的眼神忽然软下来。他抱住了我,那那,苏哲不是唯一。我在他的怀里泪如雨下。
原来他一直知道苏哲的存在。
止住了哭我对唐梓轩说:“我们在一起吧。”唐梓轩诧异地看着我:“那那你醉了。”我看着他,神色哀怨,渐渐有酒气上来,我的脸颊越发燥热。唐梓轩终于还是吻了我,唇舌交缠,默许了我们之间荒唐的暧昧关系。
不过是等爱的人,拿着号码牌,挡住了视线,看不见未来。
·我想我等我期待,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
小刁和苏哲,我和唐梓轩,约会,学习,暧昧不断。谁都名不正言不顺。但我想小刁和苏哲的快乐,总胜于我。无论是为遣散寂寞还是遣散一个人,我之于唐梓轩,都是那么虚伪而残忍。
毕业临近,同学都在为工作的事奔忙。那天,小刁告诉我苏哲在楼下,点名找我。神情里没有怨愤,竟是黯然。
我和苏哲在学校后山的林荫小道上走,本是浪漫的环境,我却因为心底那个解不去的疙瘩,走得有些沉闷。苏哲指着路边的狗尾巴草问我,你喜欢它吗?我暗自赌气,我们之间除了这些瞎话,难道真的再不能有其它?
苏哲看我面有愠色,转移了话题,他告诉我将去上海工作。我看着眼前的男生,瘦高的个子单薄的眉眼,就是这书生的意气叫我迷恋了几百个日夜。想着我们如此悬念的遇见,想着他惯于沉默的生活,想着唐梓轩怅然隐忍的颜色,想着小刁迷离暧昧的眼神,我没有再说什么。
保重,苏哲。
保重,米那那。
我看着他转身的背影,想着明日他将在哪里过活。
明日,又隔天涯。
小刁说她会和苏哲一起去上海,苏哲工作,她回家。我拍拍她的头,忽然放声哭泣,阳光跑进来,刺得我满是泪水的眼灼热难当。我是那么那么舍不得这四年绚烂的光景啊。小刁像哄孩子一样哄我不哭,夜里她钻进我的帐子,头靠在我肩上。她说要给我讲故事。
她说那那,苏哲喜欢你。黑暗中我听见海啸的声音,明白了小刁若隐若现的忧伤。
小刁继续说,在丽江的时候他说只能把我当妹妹,可是我嫉妒你得了他的爱,我便故意在你面前,做出跟他很亲密的样子,我想让你明白,苏哲不可触碰。身体里的那场海啸继续蔓延,天空已经裂了一条缝隙。
后来他写生回来,给你画了很漂亮的画,托我转交。那那,我真恶毒,我没有给你,我不想撮合自己爱的男生和别的女孩。天碎成千万片,海啸蜂拥而来,我闭上眼睛,一切都破不成形。苏哲,他原来记得的。
那那,对不起,可是我爱他,越得不到就越爱。小刁开始哭泣,声音一再盖过海啸的轰鸣。小刁,我搂着她,这些年来相依为命的女子,说,没关系,我不爱苏哲,我有唐梓轩。这也许是我一生中撒得最窝囊也最漂亮的谎话,小刁在我身边,逐渐睡过去。
清晨,小刁把她藏了很久的画拿出来,我打开。是碧绿的田野,近处一丛茂盛的狗尾巴草。我豁然明白苏哲为什么会问我是否喜欢狗尾巴草,我被这场海啸,彻底淹没。我想说我是多喜欢这种可爱的植物啊,但苏哲听不到了。他要离开,带着小刁。
走的时候我和唐梓轩去送他们。小刁在我耳边,小声说,那那,告诉他吧。我抬起头来看苏哲,把他的容貌狠狠记住之后,我把小刁的手递到他面前,你们以后在上海,要相互照应。
米那那,保重。苏哲再次说起他这句掩盖了万千真相的话,微笑看唐梓轩,与我挥手告别。
我看着飞机雪白的机翼,掠过去,掠过去,掠过我两年如梦的爱情。想来,我和苏哲,过往种种,始终不过遇见而已。
唐梓轩的手机在这个时候想起,我听见他说,改天吧,我没时间。
我知,中文系的才女,在唐梓轩承受我的这些日子,就对他芳心暗许。我说你去吧,我一个人也好。唐梓轩苦涩地笑,那那,别固执了,忘记苏哲,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。
恍然觉得,唐梓轩看我的眼神,似是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怅然和暧昧。那么,不久的苏哲,在回忆起一个叫米那那的女孩的时候,是否也将如他一般,平静到底。